卡斯蒂略的哨声

体育场巨大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，只剩下心跳在耳膜上擂鼓。罚球线前，少年调整着呼吸，指尖能感受到皮革粗糙的纹理。这一刻，世界被简化成一个橙色的圆，一道四米半的弧线，和一颗必须沉静如古井的心。他想起教练卡斯蒂略的话：“压力不是肩上的重担，是脚下的土地。你得深深扎进去，才能站得稳。”

卡斯蒂略总在训练尾声安排这样的罚球练习——精疲力竭之后，心跳如奔马之时。他说，真正的比赛从不发生在你体力充沛的早晨，而总是在身心极限的裂缝处降临。那时，技术已退为背景，意志浮出水面，成为唯一的罗盘。少年曾不解，如今在这决定胜负的一罚前，忽然彻悟：肌肉记忆或许会颤抖，但经由千百次崩溃与重建所锤炼的专注，却能像刀锋般劈开嘈杂。

他屈膝，举球，目光锁住篮筐后沿。喧嚣再度涌来，但他听不见了。视野里只有那个圆形目标，稳定得如同命运本身。出手，球在空中旋转，划出一道饱满的抛物线——那不是抛向未知的赌注，而是无数次将汗水砸在同一块地板上，所生长出的、必然的轨迹。

球网发出清响。哨声长鸣。少年转身，在沸腾的人声中，只感到一片深沉的宁静。他终于懂得，卡斯蒂略让他反复练习的，从来不是投篮，而是在命运的罚球线前，如何与自己的心跳和平共处。胜利的滋味，此刻尝来，竟像汗水般微咸而平静。